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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念的力量:全国人大代表申纪兰访谈实录
本报记者韩书贤
  2005年06月08日11:13 【字号 】【留言】【论坛】【打印】【关闭
信念的力量:全国人大代表申纪兰访谈实录
    在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中,我省有这样一位老共产党员,她在家乡接待着一批批前来参观学习的人们,一次次受邀到厂矿、农村、学校、部队、机关去义务讲课。不管是在太行山区的各县还是在省城,不管是普通党员还是高级别的领导干部,大家都习惯地说这是“听党课”。的确,她以半个多世纪亲身经历写下的“党课内容”深深地打动着、震撼着万千听众。

    她是一个普通的山区农村妇女,她先后受到中央三代领导人的接见,她是全国惟一的一至十届全国人大代表、全国优秀共产党员。提到她,许多人就会去联想王进喜、焦裕禄、孔繁森、任长霞、牛玉儒……

    申纪兰,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。“纪兰现象”,一个让人热议而又深思的话题。几十年如一日,是什么力量支持着申纪兰一步一步走下来?前不久,记者来到平顺县西沟村,和这位老党员、老劳模进行了长谈。访谈实录如下———

    话题之一 ———荣誉观

    记者:老申,您忙着呢?

    申纪兰:哦,有点事。来,快进来。(在西沟见到申纪兰时,她正好从大门里出来。见来了人,她忙拍打着洒落在身上的尘土,伸出满是老茧的手,边握手边往屋里让。纪兰昨天临时搬了家,刚才正在院里收拾东西。)

    记者:搬这儿了。这是谁家的房子?

    申纪兰:小叔子家的。他家住进了新房,我搬过来先暂时住。村里统一规划旧村改造,同一排的房子已经拆了。

    记者:墙上这些照片镜框的布置,还和原来的一样?

    申纪兰:一样样。房子都是70年代初(上世纪)盖的,住人的家和那边一般大。

    (这是一间20来平方米的屋子,是卧室,也是客厅,但更像一个陈列室。记者看到,江泽民、朱镕基、胡锦涛等中央领导同志和纪兰的合影,由于时间离现在近,放得大。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和纪兰在一起的老照片,则显得小一些。大大小小的照片、奖状,占满了屋内的墙壁。)

    申纪兰:这是出席第三次全国妇女代表大会时的照片。毛主席,周总理,朱德。这是我。

    记者:您坐在第一排。这是邓小平吧,离得这么近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一张是九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时照的(和江泽民在一起)。

    记者:您是全国人大代表中的老资格,一至十届全程参与,没有一次“缺勤”。这个家真是个荣誉室。

    申纪兰:当一届代表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,连续当10届是想也不敢想、梦也梦不到的事情。

    (1954年秋天,当时只有24岁的申纪兰骑着毛驴走出大山,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。谈到当年的情景,纪兰的心仿佛又到了北京。)

    那时还没有人民大会堂,第一届人代会是在中南海怀仁堂开的。进京前连电灯都没见过,话也不敢说。会上见到毛主席,我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,见完之后高兴得饭都吃不下。只记得乡亲们的叮嘱,一定要把毛主席选上。那时我基本不识字,别人告诉选票上毛主席的名字,就在后面的方框里画圈。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。

    记者:只有在新中国,人民当家作主,翻身农民才能有这样的机会。

    申纪兰:不容易啊!在旧社会,一个农民怎么能见得了领袖?妇女连自己的主都作不了,又怎么能管得了国家的大事?

    记者:我查看过1953年1月25日《人民日报》刊登的《劳动就是解放,斗争才有地位》的报道。您带头走家串户动员妇女出工下地参加集体生产劳动,特别是敢于为妇女争取男女同工同酬的权利,建议后来写进了新中国的《劳动法》。向千百年的封建意识挑战,体现出那个时代的先进性。

    申纪兰:那时候,“好女走到院,好男走到县”,妇女不仅在家庭里地位低,参加集体劳动也得不到同等的机会和待遇。无论做多少活、付出多少劳动,在计算工作量时,习惯上是两个女工顶一个男工,当时叫“老五分”,还是记在男当家的名下。

    记者:当时争取男女同工同酬,也会遇到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吧?

    申纪兰:现在你体会不到当年的难。男劳力说女人不会耙地和匀粪,只能牵一牵牲口、薅一薅草,还说光比种地不行,要我赶着合作社的100多只羊,上山去放。放羊我也没胆怯,第二天便赶着羊上了山。经过一次次的劳动竞赛,终于实现了男女同工同酬。后来,事情的经过被登到了报上。

    记者:当先进不容易,保先进更难。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,您有没有困惑的时候?

    申纪兰:不是有没有,经常你就碰上了,特别是遇上大事情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时,我们坚持带领群众在西沟打坝造地、绿化荒山。“革命小将”就责问:“人家都在轰轰烈烈搞革命,你却在偷偷摸摸搞生产,岂有此理!”我心里有老主意:农民打不下粮食,你们喝西北风?还去搞革命?我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锄、地里的活。你看那满山的树,许多是当时种的。

    记者:事物是复杂的。是不是有时也会看不清楚?

    申纪兰:是的。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农村土地承包,开头就有些不适应,地是集体的,果园是集体的,西沟是搞互助合作出的名,看着要包要分,心里难过眼里落泪。不过只要西沟发展,群众好过,我不是那种光顾感情的人。联产承包联住了农民的心,等于家家有了生产队长,不用每天敲钟赶着人上地,没啥不好。

    记者:听市委的同志讲,因为西沟是省里的革命传统教育基地,您在全国很有影响,去年给您做了一个大铜像。您为什么没有让往出摆呢?

    申纪兰:还是收起来好。要说,西沟的发展变化是不小。但是,领导是党,干是群众,自己起点作用也很有限。我天天生活在西沟,在群众面前塑一个铜像,不如在群众心里树好形象。

    记者:有的人想出名,但出不起名。劳模里面也有这种情况,今天风风光光,过后就再没有下文,甚至有的戴罢大红花又去戴了手铐。

    申纪兰:老百姓说,人怕出名。一出名大家都在看,看你是不是称职。当先进也好、入党也好、提拔也好,先得把心安好。再说,先进也不是固定的。任何荣誉都只能说明过去,不能代表今后。如果把“先进模范”当成一种资格和享受,放弃了继续奋斗,摆谱耍威风,伸手占便宜,或是横行霸道,群众还怎么拥护你,领导还怎么信任你?

    话题之二 ———权力观

    记者:我知道您曾担任过10年省妇联主任,后来主动坚持要求不再留任此职。辞掉一个正厅职位,您后悔过吗?

    申纪兰:不后悔,我愿意。是有人劝说过,快离开这穷山沟吧,多少劳模都能出去当官,你比他们就不行?我不这么想。

    记者:先进模范——入党提干——走上领导岗位,不少干部是这样选拔和成长起来的。您为什么不愿顺着这条路子走下去呢?

    申纪兰:对我来说,在西沟干,比在城里更能出上力。别人进城当官,也许真能干,可自己文化程度不高,又没有机关工作经验,省妇联主任不如让别人当更合适。

    记者:组织定了,您怎么办?申纪兰:我提要求,不转户口、不定级别、不拿工资、不要住房、不调工作关系、不脱离劳动。

    记者:“六不”是出了个小难题。听说您去了省里不想交档案?

    申纪兰:我怕交了拿不出来,以后回不了西沟。

    记者:不要房子,您住在哪儿?

    申纪兰:省妇联机关常委会议室是里外间,里边能当宿舍。有时间就回到西沟参加劳动。

    (其实这10年中,纪兰没有真正离开过西沟。每次去省城开会,都是带着干粮步行走到县城,再乘长途汽车赶到太原。后来她在市里担任领导,遇到要参加会议时,同样是从村里赶到市里,散了会就又回到西沟。)

    记者:有的人“官本位”思想很重,跑官、要官、买官、卖官,而您不想进城做官,却也在正厅岗位上工作了10年。

    申纪兰:5年头上满届,我想着该换换了,收拾好回家的东西,可是后来又选上了。

    (1983年,申纪兰不再担任省妇联主任职务回到西沟,尽管一再申明“我识字不多,当好代表就行了”,最后还是连续四届以高票当选长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。)

    记者:在长治市当选后,市里要给转户、定级、配专车,当时为啥您又全部推了?

    申纪兰:我是太阳底下晒出来的,不是办公室里坐出来的。我的户口在西沟,级别在农村,又能走能动的,要那些用处不大!

    记者:您现在还担任西沟村党支部副书记?

    申纪兰:是。前两年还当过村办铁合金厂厂长。

    记者:不想出去,为啥反倒愿意在村里当干部?

    申纪兰:比较适合我。改变贫困山区的落后面貌,需要带头实干。

    记者:创办企业不容易,为什么后来不再担任厂长了?是企业的效益不好吗?

    申纪兰:不是。当时我不挑头办不起来,但要把企业办得更好,就需要聘请专门的管理人才,搞了两年我就主动退出来了。

    记者:村里的群众说,承包果树时,大家觉得您在果园里流得汗最多,在西沟功劳最大,要承包该先尽您。为啥您没有包?(别人承包了果园,她督促搞管理,帮助找销路。承包户发了财,送几斤苹果尝尝,纪兰还硬要付钱。)

    申纪兰:这种事情,有好处的事情,只能先尽群众,哪能先尽干部?啥叫模范,吃苦在前叫模范;啥叫干部,领先一步叫干部。打铁先要自身硬。如果说的一套做的是另一套,群众就会戳你的脊梁骨。

    记者:了解底细的人都知道,从村里到省里,您担任过许多大小不等的职务,却从不为个人谋算。

    申纪兰:为人民服务,有一百个理由;为自己盘算,没有任何借口。如果解决不好立党为公还是立党为私的问题,能办的事也办不到、办不好。现在有些人一说到给群众办事,连系鞋带的能力也没有了,一说到给七大姑八大姨办事,就能长出三头六臂!当干部以权谋私最可耻,对不起大家的信任。

    记者:人大代表出头露面的场合多,讲话的机会多,有直接的举手表决权,说话分量重。有没有人让您帮着打打招呼、疏通疏通关系,比如人事安排等等?

    申纪兰:我不赞成这样。人事问题是组织上的事。一个老百姓,又不是管干部的。来考察征求意见,你说不说我都是公道话,从来不去瞎许愿。权力和地位是党和人民给的,只能用来为党和人民办事,否则就是犯罪。

    记者:地方上总免不了有需要您出面协调办理的事情,您是如何处理的?

    申纪兰:想叫办得特别多,实际上办不了多少,主要是有的不能办。要是为了工作,比如加快经济发展改变我们山区面貌,就尽力办,许多还都是自己主动提的建议。前一段,县里的制药厂被要求关闭,我就给上级部门提了“不要关停”的建议。

    记者:那是一种什么情况?

    申纪兰:这是个生产党参口服液的厂,本厂的产品没问题,但外头的联营者把假冒的东西混进来了,惹下麻烦。平顺县是有名的“潞党参之乡”,这个龙头企业能带动几千农户、上万亩中药材种植基地的生产,是我们这个贫困县产业结构调整的大项目。所以,我建议整顿改进,扶持发展。

    记者:提建议后,现在这个厂怎么样?

    申纪兰:得到了上级部门的积极支持,生产销售都好,有希望发展起来。

    话题之三 ———金钱观

    记者:您曾多次说过,金钱像水一样,缺了它,会渴死;贪图它,会淹死。用老百姓朴素的语言说出这样的道理,一定经历过深深的思考。

    申纪兰:说起来这是让人痛心的话题。像过去我们的同志在战场上被敌人打中一样,我们的共产党员、先进模范、领导干部,现在不断有被打中倒下的,有的我还认识。他们中了“糖弹”。

    记者:以您的地位和影响,肯定也在被瞄着的范围。

    申纪兰:对糖衣炮弹不能手软。那年,无锡几个人想做倒煤生意,但弄不到车皮指标。听说我认识许多大领导,便托人来找,要请去给他们当董事长,还拿出给印好的名片,说别的不要管,只要弄到车皮,每月酬金1万元。我越听越不对味,就以“顾不上”为理由推掉了。出去行贿买车皮,钱再多,我也不干。

    记者:他们想利用您的名气。

    申纪兰:也不想想,那是在给党抹黑。还有一个推销员来推销铜线,开口要给30%的回扣。一听有回扣,我就不跟他谈了。推销员以为嫌少,又掏出一沓现金。我说,这是干啥?买你东西还给钱?他说:“现在都是这样的。”我明白告诉他:“我就不是!”最后压价40%买了铜线。十几天后,那位推销员来了信,诚恳地作自我批评说:“你是共产党员,我也是共产党员,但你才是真共产党员。”

    记者:他懂了———您是真帮了他。

    申纪兰:有时候,他们这些人嘴里说得还很好听,好像挺近人情。有一回,铁合金厂进了一批铜瓦,为了巩固业务关系,厂家派人悄悄给送来几百元钱,说是让补补身体。我说,我吃了一辈子五谷杂粮,身体蛮好,不需要补养。

    记者:也许有的人是急于办事又办不成,不得已才这样。

    申纪兰:确实有这种情况。一次,外地一个农民找到家里反映问题,临走非要留下钱让替他求人。自己有了冤枉事,想拿钱来摆平。都这样,还不成了谁有钱谁有理?

    记者:后来呢?

    申纪兰:我有事要出去办,把他推走了。没想到等我回来一开大门,就看见院里有一个包———趁我不在,他隔着墙又把钱扔进来啦!

    记者:看这,麻烦不麻烦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件事让我很生气。过了不久,他来了。我说他,你受了冤屈要通过正常的渠道反映,不能违法乱纪。不给钱不办事,给了钱乱办事,是很坏的风气。这下他才服了。

    记者:这次来,在村里、乡里、县里、市里采访时了解到,您家并不比别人富裕,前两年还照顾着90多岁、双目失明的婆婆,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。但是,有的该您得到,您也放弃了。比如每年外出开会、为地方和乡亲们办事,乘车住宿花费不少,但从来没有在集体账上报销过一次差旅费、从没有领过一分钱的补助;经常被各地请去作报告、讲党课,不要报酬,不收纪念品,有的寄来了还再寄回去;获得全国“保护母亲河”奖金2万元,一分没有花,支援村里打了深井,使村民们喝上了自来水。

    在处理这些问题时,您是怎么考虑的?

    申纪兰:就像吃饭,一碗正合适,吃多了就伤身子。真要见钱眼开,去哪里我还愁要几个钱?可我是党员,光顾自己吃饱了,喝好了,其他就都不管了,行吗?!

    话题之四 ———苦乐观

    记者:昨天吃了宋书记给的药,您好些了?

    申纪兰:没事,好了。我身子骨结实着呢!

    (党员先进性教育中,各地到西沟来的人多,纪兰的接待工作量大,家里又搬家拆房子,加上气候变化反复无常,她有些感冒了。在西沟乡政府———这次采访谈话的地点之一,乡党委书记宋忠义给她找了几样药。她接到手心也不细看,当下就着茶水一仰头,咽了,余下的说是晚上再喝。)

    记者:您今年有七十多岁了吧?

    申纪兰:可不是!

    记者:看您走路还是挺快的。

    申纪兰:我这个人办事性急。给你说,以前上台阶我从不一级一级走。

    记者:现在还参加劳动吗?

    申纪兰:种着半亩口粮田。反正劳动已经是家常便饭,不劳动就有病了。

    记者:老了,还干得动吗?

    申纪兰:手头活儿还可以,像田间管理啦,种个树啦,劳动有好处!

    (在著名劳模李顺达住过的老西沟窑洞门上至今留着“劳动起家”四个字,在新西沟的办公大楼门上雕刻着亮丽的大字仍是:“劳动起家”。这大概是申纪兰一生的座右铭。她种口粮地是当科技示范田来种的,算亩产玉茭能打一千七八百斤。)

    记者:一辈子在深山沟里干活,觉不觉得苦?

    申纪兰:说不苦不累是假的。多少回都累得浑身像散了架,爬也快爬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(西沟村坐落在太行山脉的一个峡谷中,这里“山是石头山,沟是石头沟,没水光石头,谁干也发愁”。申纪兰18岁出嫁到西沟,过门第6天就下地劳动。那时,妇女们还不敢扛着镢头下地。她带头挖坑栽树,挑土担粪,上山放羊、摇耧犁地。当了村干部后,纪兰带着乡亲们天不亮就上山,天黑了才回家,在332个干石山坡上植树造林,在230多条荒沟中筑坝造地,种了2万亩松树,300亩果园,还有3万株核桃。近几年,她又带领大家先后建起硅铁厂、磁钢厂、饮料厂等十多个企业。)

    记者:有的农民一生都在山里,可能不觉得什么,而您不是不了解外面的世界。能一年一年坚持走下来,您怎么想?

    申纪兰:人活精神。我觉得,有一股劲在催着自己。

    记者: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劲?

    申纪兰:这也是党员先进性教育的重要内容,就是得有理想信念。访问的人都少不了问我,为啥不歇歇脚,坐享清福?我不是劳模吗,我不是党员吗?当你心甘情愿去尽责任尽义务的时候,就不觉得苦,也不觉得累,还很高兴。

    记者:怪不得村里的人说,您学会了吃苦又学会了吃亏。

    申纪兰:西沟村是培养我懂得社会主义和干社会主义的地方。老支书李顺达在世时,要求大家做到的,他先做到。他是我的入党介绍人。现在,老李是看不见了,但是入党的誓词我永远也不能忘。

    记者:您多次引用一句老话说,我们的生活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。看了西沟村也的确是这样,越来越多的家庭盖起了漂亮的楼房,用上了时髦的家具,用上了现代化的家电,可您家里却变化不大,为什么?

    (纪兰的家实在太简陋了。记者见到的都是老家具,五六个早已磨损掉色的木头箱子、不知哪个年代做的老式桌子、一台电视机、一张旧木床和供客人坐的几只木椅板凳。如果不是墙上挂着的同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合影,以及她参加全国和世界各种会议、活动的照片,真不敢相信这就是纪兰的家。)

    申纪兰:主要是有很多事等着做,心思不在这上头,顾不上。1994年朱镕基同志(当时是国务院副总理)来西沟,说要到家喝杯水。让总理看这样子的家,我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。来了,我给他解释:“我这家可反映不了现在农民的生活水平。”

    记者:这次旧村改造,是不是该先进先进?建房您准备花多少钱?

    申纪兰:不花多少。你都看见了,拆房刮旧砖,全是街坊邻家互相帮忙。各家也不扩基地,建二层楼一般的家户得花几万元。

    记者:老申,我看您穿衣服总是热天一件白衬衣,冷天普通藏蓝西服。

    申纪兰:那是出去开会。下地的时候,有什么穿什么。

    记者:年轻时候是不是也不讲究?上午在展览馆,看到一张特写镜头的照片,跟漂亮的电影明星一样,没想到是您。

    申纪兰:啊呀,那时我才20多岁,是到丹麦出席第二次世界妇女代表大会时照的。电影演员田华给我化的妆,工农兵代表,她代表兵,我代表农民,当时穿旗袍、穿高跟鞋,也涂口红……

    记者:也描了眉?

    申纪兰:不,我那时眉毛就好,挺黑。记者:旗袍还收藏着吗?申纪兰:没有了,早不能穿了。穿高跟鞋走不惯,路上就和雷洁琼大姐换了,她穿的半高跟鞋。(在1997年3月召开的全国人代会上,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雷洁琼看见申纪兰,晚上专门打电话问:“纪兰妹妹,你还记得咱俩在哥本哈根换鞋穿吗?”近半个世纪的姐妹情,会上一时传为佳话。)

    记者:那时候农民出国不容易,穿戴代表国家形象。

    申纪兰:现在人们赶上了好时候,想穿什么穿什么,村里年轻人穿戴快赶上城里人了。不过,我还是愿意节俭,不赞成攀比摆阔。

    有一次,我见到一个有名气的农民企业家,他是劳模,也是党员,竟然说种地没有意思,还夸耀他那身西服值多少多少钱,显出财大气粗的派头。劳模不劳动,叫啥劳模?有点钱就贪图享受,叫啥共产党员?(后来,这个企业家出了事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在漫长的岁月里,劳动已经成为纪兰生命的一部分,她以劳动为本,以劳动为荣。她认为劳动才能创造财富,劳动才能不脱离群众,劳动才能改造世界观。)


    记者:村里群众的生活怎样?

    申纪兰:现在吃得好了。西沟不出大米,家家都能吃到大米。玉茭面以前要掺糠,现在是脱了皮吃,比白面还贵。我反对(有些人)去了饭店吃一半扔一半,铺张浪费。

    记者:县里的同志告诉我,以前您经常是煮一锅玉茭面疙瘩吃几顿,端着碗就忙开工作了,干完活回去热一热就是一顿饭。外出给村里跑项目,经常带着干粮带着水,中午有时就在树凉下靠着歇一歇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样的事过去多了,现在我也不午休。

    记者:村党支部书记张高明给我说,一次您到省里开会,他也有事到太原。进城已经错过了会议开饭时间,他说在外面吃点饭,您说不用。结果,一人吃了一个面包,喝了一杯开水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比以前好得多啦!(采访期间,有三个晚上谈得太晚了,记者和老劳模一块用餐,都是一碗面条、两个小菜、一盆面汤。她热情地张罗,问少不少盐醋,吃得津津有味。记者则想听听她当年在周恩来总理家里作客、参加国宴的事,边吃边聊,话题不断。她说喜欢吃清淡些,因为血压高了。)

    记者:据介绍,前些年您为村上办事,到县城经常是骑自行车。血压有问题,可不敢骑了。上面多次要给您配车,为啥不要?

    申纪兰:配车是为了忙公事,而不是图舒适抖排场。当然,车还是进步的,再像过去那样走,就耽误了小康社会啦。不过,不能把坐什么车看得过重。我的工作村里市里都有,但主要在西沟,我就不让配专车。(去年,市里按规定给纪兰配了车并让村里接回西沟,这辆车在乡政府的车库里锁了三个月,村干部觉得无法向这位确实需要但又不要车的老人交待。)

    记者:后来您知道了,咋处理呢?

    申纪兰:隔了那么长时间市里的同志才说透这件事。当然大家全是为了工作,全是一片好心。现在,除了我出远门开会办事,这辆车大部分时间是为村里的企业服务。

    记者:如果不太远,比如去县城,您咋办?

    申纪兰:坐班车、搭顺车、拖拉机也坐,去了就行,能省些开支。

    记者:艰苦奋斗是我们的光荣传统,为啥有的人能坚持有的坚持不了?

    申纪兰:条件差的时候,容易艰苦奋斗;条件好了,有的就可能放弃。现在讲艰苦奋斗,不一定就像我们西沟过去那样干活扛石头。实际上我们要的是一种精神。人活着,什么时候都不能缺了精神。

    话题之五 ———群众观

    记者:在介绍西沟的情况时,您说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,“不是西沟离不开我,是我离不开西沟”。您觉得,西沟有什么让您割舍不下?

    申纪兰:离不开西沟的山,离不开西沟的群众。算上转户当家属,离乡进城有三次机会,我都放弃了。生活在最基层、最普通的人民群众中间,才能了解群众在想什么干什么,才能更好地为他们说话,给他们办事。

    记者:我知道,有的地方干群关系不协调,甚至比较紧张。而西沟的乡亲们几十年来一直推选您当代表、当干部,您怎么想?

    申纪兰:要搞好党群干群关系,最根本的是真正代表群众的利益。鱼不能离开水。我们不脱离群众,群众就不脱离我们,就会把我们当亲人,真心实意疼我们、拥护我们。

    记者:群众的利益和党员干部的个人利益,有没有不一致的时候?

    申纪兰:肯定有,那就不能先替自己打算。比如说,村里有困难的人急用钱,借出去就等于资助了,这么大的村,这么长时间,有的连人都不在世了。有多少?记也记不清了。像“保护母亲河”的奖金,2001年全国只奖了几个人。在北京领上后,我一路揣在怀里,还光怕丢了。

    记者:两万元不是个小数,放在贫困山区的农民家庭,能办很多事。

    申纪兰:可是西沟最缺水,这笔钱正好能用来给村里打井。我给你说,过去遇到天大旱,我们到漳河拉水有四五十里地,后来才是到县城去拉。这眼600米的深井打了一个月,终于出了水,一小时25立方米。

    记者:党员干部身边有群众,体现出一种凝聚力。大家最希望党员干部做的是什么呢?

    申纪兰:致富,发展经济,让乡亲们过上富裕生活是第一工程。这些年,我们带领群众在干石山上坚持植树,现在成材的已有1.5万亩,等于在山上建了一座银行。专家算过,西沟村623户,人均两万元。还有我们的企业,光缴税一年就是四五百万。群众过好了,就满意啦!

    记者:有些地方,经济发展了,但干群关系还有不很和谐的地方。

    申纪兰:致富有先有后,但不能让一个人掉队。村民郭军显患小儿麻痹致残,家中生活艰难,我多次登门开导,鼓励他搞家庭养殖,还帮助他购来种兔、种猪,并给他找好了场地。现在军显养兔百余只,养猪50余头,年收入差不多上万元。当干部不能嫌贫爱富,对困难的群众特别要知冷知热。

    (村民告诉记者,有一个“五保户”叫张买女,多年来,看她没粮了,纪兰便打发人买来并亲自给背去;看她衣服脏了破了,就为她拆洗缝补;看她病了,就为她找医送药。那时候,纪兰自己铺着破旧床单,却把家里的新床单拿去给她铺上;自己不一定每年都要置办新衣,却一定要为她买一套新外套,买两双新布鞋;每次外出开会回来,都要把为婆婆买的食品分给她。张买女去世后,纪兰亲自给她张罗安排后事。

    还有的村民说,无儿无女的老羊工张根则得了胃病,纪兰送他到县医院救治。老羊工去世后,她给老汉洗脸、剃头、穿衣。出殡那天,正下着大雪,村干部和乡亲们抬着灵柩向坟地艰难地行进,纪兰在灵柩上拴根绳子死劲地拉坡,不少在场的人流下了动情的眼泪。)

    记者:村里的人说,一年四季您最忙。村民们想外出搞劳务,您便出去揽活计;村民们为党参积压发愁,您就上河北、到安徽找销路,村民们需要化肥、种子、农药,就外出去联系采购;谁家两口子生气打架,就到谁家去调解;有了婚丧嫁娶都想让您去,您只要在西沟总是挤时间去帮忙。家家户户的事加起来,有多少啊!

    申纪兰:怕麻烦怕吃苦不能当干部。群众是相信你才找你,不能冷了大家的心。老天爷刮风下雨咱摸不透,老百姓喜怒哀乐咱看得清。村里2300多口人,谁家的炕盘在那头儿我都知道;谁家的孩娃该说婆姨了我也知道。有的事看起来鸡毛蒜皮,要推开不办也很省事,但小事不能小看,乡亲们的事就是我的事。

    记者:听说还有不少外地的群众反映情况,让您帮助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几年,山东、河南、河北、云南、浙江、四川、黑龙江等地都有人来信来电话,有的不顾路途遥远直接就找来了。

    记者:从天南地北找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沟,他们怎么想到要见您?

申纪兰:他们大部分是遇上不好解决的难事,通过看报纸看电视,知道我参加了全国或省里的人代会,和中央的省里的领导在一起,想着找农民代表能说上话,人大代表是一条反映问题的渠道。

    记者:面对素不相识的人们,您怎么办?

    申纪兰:一次,有3个外地妇女找来申冤,一来就跪在地下,我安排她们吃饭,在村里住下。第二天早上一开门,见她们又跪在那儿,我急忙将她们扶起来说:你们不要跪,我是人,又不是泥胎。你们可以把材料留下,我一定帮你们反映。省里开会时,找到她们所在地的一位法官转交了材料。还有一次,吕梁山区有一位妇女,丈夫吃了冤枉官司,告状无门,在电视上看到我和省领导开会的镜头后,坐了两天一夜的车找上门来。我知道她实在没办法,不但招待吃喝,还给了些钱让路上用。

    记者:材料转出去,能不能解决问题呢?

    申纪兰:政府部门、司法部门对群众的问题是重视的。四川一位60多岁的农妇找来,说自己的女儿被县里一位领导的儿子霸占了,丈夫上访告状反倒被活活地打死。全国人大九届三次会议上,我把她的告状信转交给了有关部门,不久,就收到了这位农妇的感谢信。当然,也有不好解决的。

    记者:您接待了大量的来信来访,沟通党群干群的关系,有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长效办法?

    申纪兰:全国开展的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就是在朝这个方向努力。共产党员、领导干部都要始终保持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,心里时刻装着老百姓,想到群众的利益、群众的疾苦、群众的需要、群众的希望。

    记者:人民网上的《党员名言100句》,是从建党以来全国的党员言论中精选的。那上面有您说的一句话———

    申纪兰:什么?

    记者:您说,不论学问多大、地位多高,都不能脱离人民群众。

    申纪兰:这是在北京开会时对人民日报社一位记者讲的。说实话,没有群众的拥护、鼓励、监督,就没有今天的申纪兰。我的根在西沟的土地上,在西沟的大山里。

    话题之六 ———先进观

    (“学习申纪兰,争当好党员!”伴着山风松涛,成排列队的党员举臂握拳在庄严地宣誓。队列中,我认出一位叫张美丽的姑娘。是她,刚才从停车点往西沟展览馆走的半坡上,瞅空让人拍了张和“纪兰奶奶”在一起的珍贵照片。她回答记者说,她在长治市科技局工作,今年20岁,是预备党员。)

    记者:市科技局的党员们上山了?

    申纪兰:去栽纪念树了。他们自己带的树苗,有水晶梨、大红玉桃,好几个新品种哩。

    记者:刚才您给他们讲党课,我坐在门外全听了,用大实话讲大道理,多次引起笑声、掌声。听说今年春天在省城,您讲党课讲得人们落了泪。面对不同的对象,开讲前是不是还得备课?

    申纪兰:不用写,讲稿都装在心里,要用心想一想,说得要跟上时代。

    记者:您是去过前苏联的,像讲到“苏联解体了,老大哥下气了”,是不是别有感触?

    申纪兰:当时在莫斯科参观红场,访问莫斯科大学,参观列宁格勒,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,瞧了瞧社会主义国家的发展,人民的生活水平各方面都很好。(前苏联)在世界上地位很高。想不到现在“老大哥”领不了头了,说垮到垮了。所以说,党也好,(党)员也好,必须始终代表先进。

    记者:当全国人大代表,从当年只想“把毛主席选上”,到现在亲自写议案,您关注的问题早已经“出了村”、“进了城”,甚至许多都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。完成这一飞跃,可能要比别人付出得更多吧?

    申纪兰:现在人大会议也在不断改进提高。开始是举手表决、一致通过,后来是差额选举、无记名投票,现在早就改成按电子表决器啦。代表们的文化程度和参政水平越来越高,那么多大学生、研究生、专家、教授,讨论议题、发言的水平比过去高出一大截。年轻代表有学问,见多识广,我都觉得有点插不上话。

    记者:时代在发展,您觉得参政议政有压力吗?

    申纪兰:真正当好人民代表,为中国最大的群体———农民说话,肩上的担子很重。可不是像当初,“开会举手,回家死受”。国家越来越民主了,人民的水平也普遍提高了,我这当代表的水平要是再不提高,就代表不了人民啦!

    记者:代表人民说话,怎么才能说到点子上呢?

    申纪兰:要关心国家大事,不断开阔自己的眼界,每次参加代表大会前,要走访群众收集第一手材料。为给国有企业的改革提建议,我还到山西水泥厂、山西化肥厂(天脊集团公司),进行过实地调研哩。

    记者:您提出或附议的议案很多,近几年重点关注的是哪些问题?

申纪兰:集中反映在调整经济结构、加强农业基础地位、珍惜和合理使用土地、解决农村干旱地区饮水困难、减轻农民负担、假冒伪劣坑骗农民、山区公路交通、发展农村教育、未成年人健康成长、维护妇女儿童合法权益,还包括加强执法监督和惩治腐败等方面。

    记者:这些问题是如何提上去的?

    申纪兰:有的是会上提议案,有的是当面提意见,包括直接向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提建议。每次到北京开会还要跑到有关部委,具体落实群众的愿望。

    记者:西沟是建国初期就出了名的农业典型,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又勇立潮头。您亲历并参与推动这场巨变,最深的感受是什么?

    申纪兰:市场不管你原先有多典型,不赶紧往前走,人家都进步了咱就落后了。

    (比起先进地区,差距在哪里?西沟怎么办?1984年冬,申纪兰和另外3个村干部打点行装,河南、江苏、上海郊区一路南下,眼界大开:河南新乡七里营,一个村就有27个企业,电脑指挥生产,产品出口海外。西沟人均才7分地,为人多地少发愁多年,穷就穷在这种粮“单打一”上。从此,“无工不富”的观念开始植入她那白羊肚毛巾裹着的头脑中。)

    记者:硅铁厂就是南行归来后建起来的?

    申纪兰:是的,1987年冬投的产。谁能想到西沟村也能流出铁水,垒猪圈的石头也能变成几千元一吨的宝贝,捏惯锄把子的手也能办成工厂。到第二年,硅铁厂给西沟带来了几十万元利润。

    (接着,纪兰不顾年老体衰,带上干粮到处奔波,考察项目,筹集资金,购买设备,几年时间带领大家办起了一个又一个企业。现在,西沟村700多劳力,已有300多人进入铁合金厂、饮料厂、磁钢厂、焦化有限公司、纪兰产业公司、纪兰房地产公司等企业务工。)

    记者:这么多企业,你们怎么管理呢?

    申纪兰:谁也不是全才,我们管不好的就出钱聘请人才。村里还派张文龙和张富考到清华大学深造,学习经济管理,派王根考出国学习果树管理,邀请国内的有名专家来西沟帮助工作。现在企业实行了股份制改造,你入厂就要入股,大家都关心这个厂就能搞好了。

    记者:改制以后企业的情况怎么样?

    申纪兰:像我们的核桃,过去是用麻袋装上卖,现在生产核桃露,成功打进了大城市,摆在了超市的货架上。

    记者:对,我见过。核桃露还是以您的名字命名的呢!

    申纪兰:开头我还不愿意叫我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记者:挺响亮的,有什么不好呀?

    申纪兰:我思想不够解放,觉得产品写上村名还可以,突出个人影响不好。但是后来想了想,要把东西卖出去,就得做广告,就得与时俱进。只要对人民群众有利,牺牲了还不怕,写个名字怕什么?

    记者:你们的“西沟人家”连锁饭店在省城是有名的。里面挂着五六十年代西沟人战天斗地的老照片,以及党和国家领导人和您的合影。渴望回归自然、喜欢绿色食品的城里人,看了这些传统教育宣传图片,再品尝“西沟人家”的特色饭菜,感受西沟服务员淳朴真诚的服务,真是别有风味。

    申纪兰:赚钱是一方面,更重要是农民的观念有了大改变,乡下人开始走出大山,带着农家人的粗茶淡饭,让城里人尝个新鲜。村里有20多户农民办起了以绿色为特点的家庭种植园、养殖园和特色加工项目。“西沟人家”用的野蘑菇、干酸菜、核桃仁、花椒、辣椒、山花野菜、五谷杂粮等等,都来自西沟。现在,“西沟人家”已经由一部扩大到二部、三部、四部,为村里安排了100多个剩余劳力。

    记者:看了西沟的发展,确实令人鼓舞,下一步还有什么新打算?

    申纪兰:坚持科学发展观,建设和谐社会,是党的号召也是我们的目标。西沟正在朝着建设绿色西沟、工业西沟、旅游西沟、现代西沟的方向发展,省里已经初步同意我们的计划———建设省级“西沟森林公园”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,不做坏事”。申纪兰几十年如一日,始终保持着一个共产党员的先进性,原因究竟在哪里?归结到底,就是她有坚定的理想信念,就是她对党对人民无限忠诚———忠诚无限,爱心无限,责任无限。与这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的对话结束了,她的话音却久久地在耳畔回响,让人沉浸在无边的感染之中。纪兰精神,在感动着西沟,感动着上党,感动着三晋,感动着中国!

    (文中照片由本报记者王彦军  段伟华提供)

来源:山西日报 (责任编辑:史江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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